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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七十八章 登门赔礼

 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【bet188人】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【bet188人】敌人,家族之间亦如是【bet188人】。

  从李素崭露峥嵘开始,他便认识了长孙无忌,叔叔伯伯什么的【bet188人】叫得嘴甜心也甜,再加上李素确实也是【bet188人】个有本事的【bet188人】人,在李世民心里的【bet188人】分量颇重,各方面加起来,当然值得长孙无忌高看一眼,甚至主动折交。

  后来李素弄出了“香水”这个东西,长孙无忌不惜跟程咬金翻脸,将香水作坊合伙的【bet188人】名额拿捏在手里,李家与长孙家因为香水一物,关系愈发亲密起来。

  香水自然是【bet188人】个好东西,直到如今,市面上的【bet188人】香水仍然供不应求,长孙家努力再努力,也仅只将香水市场铺向了整个关中,再远就不行了,不是【bet188人】没人要,而是【bet188人】作坊根本供应不上如此巨大的【bet188人】产量,它是【bet188人】用高度酒和鲜花制成了,酿酒要粮食,采花看季节,原材料的【bet188人】紧缺限制了香水产业的【bet188人】利润。

  尽管如此,长孙家和李家仍赚得盆满钵满。

  按理说,大家的【bet188人】利益相同,毫无冲突,长孙家和李家的【bet188人】关系应该一直好下去,郎情妾意也好,蜜里调油也好,这种关系至少也该维持一代人才算有始有终。

  然而,李素却清楚,李家与长孙家的【bet188人】关系已快走到头了。

  眼下两家的【bet188人】利益相连,但仅止于金钱利益,相比之下,当然是【bet188人】政治利益更重要,金钱本就是【bet188人】为政治而服务的【bet188人】,可是【bet188人】两家在政治上已经快走到岔路口了,过不了多久,当东宫之争喧嚣尘上时,李家与长孙家的【bet188人】友谊大概便走到尽头了。

  李素最近脑子一直在想,是【bet188人】不是【bet188人】该做点什么准备,用以应对未来与长孙家翻脸后的【bet188人】自保,然而想来想去,李素也不知该做什么准备,人家还没出招呢,自己比划半天姿势有什么用?

  “夫君,妾身今日便去侯家,有什么话需要带给侯家婶娘吗?”许明珠盯着李素的【bet188人】脸道。

  李素想了想,笑道:“没什么话,你主要是【bet188人】送礼,另外在侯家布置一些部曲,其他的【bet188人】你也插不上手。”

  许明珠眨了眨眼:“侯叔叔当年也是【bet188人】一呼万应的【bet188人】大将军,军中袍泽旧部无数,程伯伯,咱家舅父大人等等,为何侯家落难,那些袍泽旧部竟无一人出来相助,只有咱家伸了援手?”

  李素叹了口气,道:“侯叔叔当年最风光的【bet188人】时候也没几个朋友的【bet188人】,反倒是【bet188人】仇人不少,他活得太独了,为人处世可能也有点问题,舅父大人和程伯伯他们来往得勤,虽说这些大将军们聚在一起争吵打闹居多,但论起私交来,只要彼此有难,互相都还是【bet188人】抱成团的【bet188人】,唯独侯叔叔……他的【bet188人】性格太古怪了,也从来不屑跟程伯伯他们来往,渐渐的【bet188人】,大家便与他保持了距离,从他犯事到现在,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句话,可见他平日的【bet188人】人缘多么差劲了……”

  许明珠沉默片刻,忍不住道:“有句话妾身很早就想问夫君了……”

  李素笑道:“你是【bet188人】不是【bet188人】想问我,为何大家都不待见侯叔叔,唯独我却三番两次为他奔走相救?”

  许明珠点点头。

  李素叹道:“以往,我敬重侯君集的【bet188人】将才,说来你可能不信,我越来越喜欢大唐了,大唐越强盛,我就越高兴,因为只有大唐强盛,咱家的【bet188人】日子才能越过越好,若再过千年,我这种心态或者可以称之为‘爱国之心’,既然希望大唐强盛,当然要敬重社稷栋梁之才,侯君集便是【bet188人】我敬重的【bet188人】人之一,不管他性情脾气怎样,为人处世怎样,至少,他对大唐是【bet188人】有功绩的【bet188人】,如果被善待的【bet188人】话,大唐也会因他而更强盛……”

  许明珠沉思一阵,道:“所以,这次侯家逢难,夫君欲救侯家也是【bet188人】这个原因?”

  李素摇摇头,沉默半晌,缓缓道:“以往我救侯君集,是【bet188人】为大义,为情分,可是【bet188人】这次救侯家,却是【bet188人】因为利益。”

  “利益?”许明珠不解地看着他。

  李素叹道:“你可以理解为结党,也可以理解为给咱家谋退路,话说出来有些大逆不道,但我已一脚踏进了朝堂,封了县公后,这一脚已越陷越深,朝局诡谲多变,我无法置身事外,所以,我必须为自己,为咱们李家留一条退路,这条退路必须不着痕迹,更不能落人话柄,放眼朝中上下,唯独被边缘化的【bet188人】侯君集是【bet188人】最合适的【bet188人】人选,我需要他帮我铺垫这条退路。”

  许明珠似懂非懂,却深深地看着他:“夫君……会有危险吗?”

  李素笑道:“若事情做得好,我没有任何危险,这是【bet188人】个长久的【bet188人】事,两年三年的【bet188人】,看不出结果,夫人放心便是【bet188人】。”

  许明珠想了想,道:“妾身这就动身去侯家,夫君给咱家安排的【bet188人】退路,解决侯家眼下的【bet188人】危难也是【bet188人】为这条退路在做铺垫吗?”

  李素沉默片刻,道:“可以这么说,侯家之危难,是【bet188人】铺垫这条退路的【bet188人】源头,必不可缺的【bet188人】一部分。”

  “夫君为何突然想到要给咱家留退路?莫非朝局有变?”

  李素叹了口气,他没法告诉许明珠,自己如今怀里正捧着一个不定时的【bet188人】炸弹,随时可能会爆,长安城王直手下的【bet188人】那股势力,渐渐变成了一只掐向他脖子的【bet188人】大手,相信过不了多久,那只手就会掐得自己喘不过气了,严重的【bet188人】危机感逼得李素不得不赶紧留条退路,以备突变。

  这些隐忧没必要对许明珠说,徒增忧心,于事无益。

  与刘显冲突过后,李素亲眼见到落魄后的【bet188人】侯家是【bet188人】怎样的【bet188人】惨状,侯家的【bet188人】现状给李素狠狠提了个醒。

  如今的【bet188人】自己,已经贵为县公,如果说当初自己游离于朝堂边缘,不曾触及朝堂利益的【bet188人】话,现在被封了县公,允许参与朝会,那么,李素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,如若言行不当,朝堂诸多势力诸多派系的【bet188人】核心利益被自己有意或无意触动,一定会招来凌厉的【bet188人】反击,比如在东宫太子的【bet188人】人选问题上,李素已铁定跟长孙无忌站在了对立面。自己一旦有一丝疏忽遗漏,侯家的【bet188人】今日,便是【bet188人】李家的【bet188人】明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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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许明珠带上几大车的【bet188人】钱和布匹肉菜等,领着数十名部曲进了长安城。

  侯家如今管家的【bet188人】是【bet188人】侯方氏,不得不说,这个女人令李素越来越敬重。许明珠回来后,脸色有些复杂,说不清什么意味,提起侯方氏,许明珠露出钦佩的【bet188人】表情,李素甚至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点小崇拜。

  从许明珠的【bet188人】口中,李素才知道侯家如今的【bet188人】境况有多艰难,自从侯君集被流放后,侯家的【bet188人】家产基本被充公,连家宅都被收了上去,一大家子被赶出家门,生计断绝,数十张嘴要吃饭,外面还有无数仇家虎视眈眈等着落井下石。

  如此绝境下,侯家居然没有乱,更没有散,一家人窝居在简陋破败的【bet188人】小宅子里,从此闭门谢客,为了生计,侯方氏硬是【bet188人】在那片小得可怜的【bet188人】宅地里划出一块地种绿菜,全家女眷一个不少,统统拾起针线活,从外面买来各种颜色和质料的【bet188人】绸缎,在绸缎上绣花鸟,绣好后派人出去卖给东市的【bet188人】胡商换钱,家中仅剩的【bet188人】一些值钱古董物事,不管多珍贵,多有纪念意义,全都变卖换钱。

  至于侯家的【bet188人】男丁,年纪小的【bet188人】日夜读书,年纪稍大的【bet188人】抄书篆文,交托文房店卖钱,实在没有读书天赋的【bet188人】男丁,便包下家里的【bet188人】脏活累活。

  一家人遭逢大难,几乎已在破家的【bet188人】边缘,在侯方氏的【bet188人】管束布置下,日子虽穷困,却仍过得有声有色,而且家中上下的【bet188人】凝聚力无比强大,这样的【bet188人】家,无论多么艰难,终归不会散的【bet188人】,因为侯家不止侯君集这一根主心骨。

  …………

  打了安平侯长子刘显的【bet188人】第二天,太平村李家来了客人。

  客人正是【bet188人】安平侯本人,李素揍了儿子,终于引出了老爹。

  既然大家都是【bet188人】大唐权贵,起了冲突自然要按权贵的【bet188人】规矩来处理,像李素揍刘显这种情况,处理的【bet188人】结果无非三种。

  一是【bet188人】继续冲突,仇怨越结越深,最后成为生死大敌,二是【bet188人】一方主动和解,化干戈为玉帛,日后维持一种假惺惺的【bet188人】和气,你好我也好,第三则是【bet188人】双方都不出声,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,不约而同地选择遗忘。

  最后一种自然是【bet188人】最祥和的【bet188人】,如果世人处理所有的【bet188人】冲突都按这个法子,那么世界该是【bet188人】多么的【bet188人】和平。

  安平侯刘平登门,他选择的【bet188人】是【bet188人】第二种解决方式,主动道歉,以求和解。

  不得不说,安平侯的【bet188人】选择非常明智,儿子不懂事,老子当然比儿子强多了,他很清楚,李素这个人不是【bet188人】自己能招惹得起的【bet188人】,至少现在绝对不可能招惹得起,先不说二人爵位的【bet188人】高低,只说刘平和李素背后的【bet188人】能量背景,相比之下刘平便逊色许多,在当今天子的【bet188人】心里,李素的【bet188人】分量可不轻,甚至有着长安城骑马和随时入宫面圣的【bet188人】特权,而他刘平有什么?说是【bet188人】个侯爷,大唐立国后封了那么多侯,谁知道他排到第几号去了。

  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,李素从当官封爵一直到现在,基本都在长安城里混迹,可谓本地原汁原味的【bet188人】土著。而他刘平,刚从凉州调任回长安,在别人眼里,他简直就是【bet188人】个刚进城的【bet188人】土鳖生瓜蛋子。

  李素亲自迎出门,态度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安平侯。

  令李素如此热情的【bet188人】动力,当然不是【bet188人】安平侯这个人,而是【bet188人】安平侯带来的【bet188人】东西。

  安平侯登门带来的【bet188人】礼物太丰厚了,赶了几辆牛车,车上全是【bet188人】值钱的【bet188人】物事,从银饼到上好的【bet188人】丝绸瓷器,从东海珍珠到宝石美玉,琳琅满目应有尽有,李素快乐疯了。从这几车礼物可以感受到,安平侯的【bet188人】道歉诚意十足,绝不掺半点虚假,欣喜若狂的【bet188人】李素恨不得马上带人将他儿子再揍一顿……

  冲着这些价值不菲的【bet188人】礼物,李素的【bet188人】态度自然也是【bet188人】如沐春风,令客人宾至如归,进门到落座,全程五星级服务。

  安平侯刘平是【bet188人】个快五十岁的【bet188人】中年人,比李素大了几十岁,但他的【bet188人】姿态却放得很低,见面就躬身行礼,不停赔罪,表情懊悔且敬畏。

  李素是【bet188人】个脾气不错的【bet188人】人,尤其在刚收了那么贵重的【bet188人】礼物后,脾气愈发友善亲切,既然安平侯已将姿态摆得如此低,李素若再跟他儿子计较,未免不懂规矩了。

  说到底,李素和刘显之间的【bet188人】过节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,就算有了冲突,也是【bet188人】可大可小,全看当事人是【bet188人】什么态度了,既然安平侯拿出了息事宁人的【bet188人】态度,主动矮下身段赔礼,李素当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【bet188人】道理。

  事情说开了,宾主之间芥蒂皆消,气氛很快变得欢乐祥和,李家前堂内互相吹捧,再聊一些男人之间都懂的【bet188人】风花雪月,一个时辰过去,二人便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烧黄纸拜把子的【bet188人】冲动……共奏高山流水也行。

  目的【bet188人】达到了,刘平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,李素热情不改地亲自送到门口,看着他上了马车,直到马车和随从走远,李素仍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,一副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的【bet188人】嘴脸,把门口值守的【bet188人】部曲们恶心得不行。

  刚转过身打算回屋,许明珠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,不解地道:“夫君难道真与安平侯化干戈为玉帛了?”

  李素嗤笑:“夫人你太天真了……”

  “可你们刚才……”

  “人家送那么贵重的【bet188人】礼,总要热情一点嘛,热情归热情,都是【bet188人】面子上的【bet188人】事,夫人万莫当真。”

  许明珠眨眼:“夫君的【bet188人】意思……莫非咱家与安平侯的【bet188人】恩怨化解不了?”

  李素呵呵一笑:“我当然愿意化解,但人家不愿意,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
  许明珠愈发糊涂了:“安平侯又是【bet188人】送礼又是【bet188人】赔罪,话也说得体面,夫君是【bet188人】怎么看出他不愿意化解仇怨的【bet188人】?”

  李素笑了笑,牵起她的【bet188人】手,夫妻二人慢慢朝院子走去,李素耐心地解释道:“赔罪要有赔罪的【bet188人】态度,这个‘态度’不是【bet188人】指低声下气的【bet188人】言辞,而是【bet188人】看诚意的【bet188人】,与我结下仇怨的【bet188人】是【bet188人】他儿子刘显,也就是【bet188人】说,刘显才是【bet188人】当事人,如果安平侯真想与我化解仇怨,今日赔罪他就应该把他那个不争气的【bet188人】坑爹犬子也一并带来,当面给我赔礼道歉,可是【bet188人】今日来赔礼的【bet188人】人只有安平侯,看似分量足够了,但事情没做到点子上,赔罪的【bet188人】诚意自然大打折扣了……”

  “不管是【bet188人】刘显自己不愿意来也好,或是【bet188人】安平侯觉得没必要带他来也好,总之,该来的【bet188人】人没来,这段过节就没有轻易揭过去的【bet188人】道理……”李素说着忽然冷笑数声,道:“倒是【bet188人】打得一手好算盘,县侯亲自登门赔罪,做给全长安的【bet188人】人看了,往后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有什么错,人家都已经赔过礼,我若再出手对付安平侯,便落人话柄了,传出去怕是【bet188人】连监察御史们都不会放过我,至于来咱家赔罪的【bet188人】人是【bet188人】老子还是【bet188人】儿子,这种细节谁会在意?今日这位安平侯来咱家一趟,完全可以化被动为主动,反倒是【bet188人】我,倒是【bet188人】轻易不能动弹了。”

  许明珠听得两眼发直,目瞪口呆半晌,才吃吃地道:“一个登门赔罪的【bet188人】举动,里面居然藏着如此险恶的【bet188人】用心,怕也只有夫君才看得出来了,夫君真厉害……”

  李素气定神闲地道:“我还没说完,说完了你再狠狠夸我,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……我之所以看出安平侯不愿化解仇怨,刘显没来是【bet188人】原因之一,还有一个原因,那就是【bet188人】侯家。……侯家是【bet188人】这次冲突的【bet188人】起因,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的【bet188人】,但是【bet188人】安平侯从进门到离开,对侯家却绝口不提,赔礼的【bet188人】言辞也只圈定在我和刘显的【bet188人】个人冲突上,这样的【bet188人】赔礼,自然又打了一个折扣,你想想,这折扣打来打去,最后真正的【bet188人】诚意还剩下几分?所以说,今日安平侯登门,所谓赔礼,纯粹是【bet188人】做给别人看的【bet188人】,至于我原不原谅,他根本没放在心上……”

  “我估摸着啊,安平侯可能欲效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呢,现在他得罪不起我,万一将来有机会把我扳倒呢?更何况,人家现在还抱上了长孙无忌的【bet188人】大粗腿,来咱家赔罪什么的【bet188人】,做足了面子上的【bet188人】功夫,我自然不好再跟他计较,那么他再去向侯家寻仇,我也不便再插手了。啧啧,真拿我当瓜怂了……”

  许明珠道:“夫君既看穿了安平侯的【bet188人】伎俩,便不打算原谅安平侯了么?”

  李素看了她一眼,慢吞吞地道:“谁说我不打算原谅他?刘侯爷送了那么贵重的【bet188人】礼,我若还不原谅他,人家岂不是【bet188人】肉包子打狗?”

  许明珠一呆,接着噗嗤一笑,捶了他一下,没好气道:“夫君骂自己也是【bet188人】毫不留情呢,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【bet188人】说辞?”

  李素笑道:“反正呢,礼收了,恩怨皆消,哪天遇到了我再揍他儿子一顿,他再来送一回礼,真希望这样的【bet188人】交情能维持一辈子啊……”

  许明珠笑个不停,许久才平复起来。

  “夫君的【bet188人】意思,咱家与安平侯的【bet188人】恩怨算是【bet188人】了结了?”

  李素揉了揉鼻子,眼中闪过一抹难明的【bet188人】光芒,似笑非笑道:“我当然已经原谅了,但是【bet188人】……侯家若不原谅,那就不关我的【bet188人】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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