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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九章 雷霆震怒

  从承天门到甘露殿一共多少步,李素没算过,他不像何赋言那么无聊。

  只是【bet188人】今日进宫,李素的【bet188人】脚步很沉重,仿佛每迈出一步,便离深渊更近了一步,走到尽头,终难免纵身一跳的【bet188人】结局。

  心里有种淡淡的【bet188人】后悔。

  太突然了啊,突然得甚至来不及跟她道个别,来不及再抱一抱她。

  甘露殿位于太极宫的【bet188人】中宫和后宫交界处,严格说来算是【bet188人】中宫范围,李世民经常在甘露殿召见朝臣,商议国事,因为甘露殿是【bet188人】最靠近后宫的【bet188人】大殿,所以能在甘露殿被他召见的【bet188人】朝臣,通常都是【bet188人】非常亲近得宠的【bet188人】大臣。

  李素走得不快,穿过嘉德门,朱明门和两仪门,远远看见甘露殿顶的【bet188人】流云檐角。

  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【bet188人】叫声,李素愕然回头,却见一群宦官宫女簇拥着一位绿色宫装的【bet188人】少女,少女不顾宦官和宫女的【bet188人】阻拦,毫无仪态地拎起高腰宫裙的【bet188人】裙脚,蹦蹦跳跳朝他跑来。

  尽管心情沉重,李素仍露出了笑容。

  许久不见高阳公主,没想到今日居然在宫里遇见她。

  “知道本宫被父皇禁足,所以你进宫来陪我玩的【bet188人】吗?”无聊的【bet188人】内宫里遇到熟人,高阳的【bet188人】心情很愉悦。

  “公主殿下,时间紧迫,无暇多说,你能帮我一个忙吗?”

  高阳皱了皱鼻,摆出公主的【bet188人】架子:“大胆狂徒,一见面便要本宫帮忙,你当本宫是【bet188人】何人……”

  说着说着,高阳的【bet188人】表情渐渐不对了。

  她发现李素脸色很苍白,这样的【bet188人】表情她以前躲在太极殿后面偷看君臣朝会时,在那些大祸临头的【bet188人】朝臣们脸上见过。

  “你怎么了?”

  李素叹道:“看在以往与臣的【bet188人】这番情谊上,臣希望殿下能派个人去太平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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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李素走进甘露殿。跨进高高的【bet188人】门槛,迎面便感到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【bet188人】气氛。

  洁白的【bet188人】足衣踩在光滑的【bet188人】木地板上,步履无声。

  进出甘露殿许多次了。从未如今日这般沉痛,失措。

  大殿内很安静。像一个与世隔绝的【bet188人】木箱子,箱子里不闻一丝杂音,不见一丝光亮。

  从门槛到殿中,李素走了九步,然后停下,朝殿内主位上那个阴沉着脸的【bet188人】中年男子施礼。

  “臣李素,奉旨觐见陛下。”

  仿佛石沉大海,没有任何回应。李世民一声不吭,李素只好保持着躬身施礼的【bet188人】姿势,久久不动。

  腰部传来难言的【bet188人】酸痛,保持这样的【bet188人】姿势很累,李素咬牙坚持,汗珠一滴滴从身上冒出来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殿上李世民终于一声冷哼:“罢了,坐吧。”

  李素依言坐下。

  大殿继续陷入沉寂。

  李世民是【bet188人】制造恐怖气氛的【bet188人】高手,一声不吭便能把人逼疯,李素很幸运。今日竟能尝到这种百般煎熬的【bet188人】滋味。

  又过了许久,李世民大抵觉得恐怖气氛足够夺人心志了,这才悠悠开口。

  “李素。听说最近你去火器局应差明显比以前勤快多了,上月火药足足配了两千斤,可有此事?”

  李素垂睑拱手:“臣的【bet188人】本分而已。”

  很满意的【bet188人】答案,李世民点了点头,继续道:“朕还听说摹綽et188人】阕罱诩依锱裁炊斓摹綽et188人】绿菜,此事若成,功德无量,此功不亚治天花,造火药和推恩薛延陀之策。可称得上你为大唐社稷立下的【bet188人】第四大功。”

  “陛下谬赞,臣不敢当。”

  李世民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。似喟叹般道:“十多岁的【bet188人】娃子啊,又是【bet188人】创火药。又是【bet188人】献国策,又是【bet188人】种绿菜的【bet188人】……,做出来的【bet188人】这些事,从头到尾还不到一年,莫说天下英才,便是【bet188人】朕在你这般大的【bet188人】年纪,亦做不到如此功绩,真是【bet188人】不简单,李素,朕和大唐社稷何其有幸,能得如你这般良才,朕很期待,期待在你的【bet188人】有生之年,你会为大唐立下多少泼天功劳,大唐因为有了你,会出现怎样翻天覆地的【bet188人】变化……”

  李素的【bet188人】心渐渐沉人不见底的【bet188人】深渊。

  话是【bet188人】好话,每一句都在夸他,可李素清楚,李世民这番话只不过是【bet188人】铺垫而已,狂风暴雨在后面等着他。

  “臣为唐臣,自当为社稷尽忠,此皆臣的【bet188人】本分而已。”

  李世民哈哈大笑:“自你进殿,说了四句话,其中两次说到‘本分’二字,朕问你,你果真本分么?”

  李素眼皮一跳,瞬间听出了话里暗藏的【bet188人】刀锋。

  该面对的【bet188人】总要面对,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李素无法再逃避,进或退已无关紧要,结局只在李世民的【bet188人】一念之中。

  深吸一口气,李素抬起头直视李世民,道:“是【bet188人】,臣是【bet188人】本分人,纵有情非得已,亦是【bet188人】发乎内心。”

  很莫名其妙的【bet188人】一句话,奇妙的【bet188人】是【bet188人】,李世民居然听懂了,不但听懂了,脸上甚至露出了莫测的【bet188人】笑容。

  “所以,你便倚仗立下的【bet188人】功劳,长出了一颗泼天的【bet188人】胆子,敢觊觎不该觊觎的【bet188人】东西?”李世民的【bet188人】笑脸透出一股万年寒冰般的【bet188人】阴冷。

  李素也笑了,如此大祸临头的【bet188人】时候,他居然也笑得出来。

  “臣刚才说过,‘情非得已’。”

  一道黑影呼啸而至,李素一惊,下意识闪避,转头一看,却是【bet188人】一只黄底软靴,再看殿上,不由愕然。

  李世民瞬间翻脸,笑容不复再见,脸上一片电闪雷鸣般的【bet188人】狂怒。

  “混帐东西,‘情非得已’是【bet188人】你觊觎朕的【bet188人】东阳公主的【bet188人】理由吗?朕以国士待尔,尔以何报朕?事已至此,尔竟还不知罪?”李世民力竭声嘶地吼道。

  李素叹了口气,刚才进殿前的【bet188人】种种惶恐,畏惧,此刻全然不复。面对李世民的【bet188人】暴怒,此刻他的【bet188人】心情却无比平静。

 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【bet188人】年代,不断的【bet188人】隐忍。不断的【bet188人】陪笑,对人笑。对鬼笑,蜘蛛吐丝般不断经营着自己方寸之间的【bet188人】蛛网,用感情用利益,用尽各种方法拉拢权贵,讨好皇帝,连闯祸都成了刻意自保的【bet188人】策略,他做的【bet188人】这一切无非是【bet188人】想在这个太平盛世里活下去,活得更好一点。

  可是【bet188人】。他早已腻烦了这一切,腻烦了这种随时随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【bet188人】日子。

  更可笑的【bet188人】是【bet188人】,无论自己怎样小心,终究躲不过临头的【bet188人】大祸。

  既如此,何必小心?

  面对李世民的【bet188人】雷霆大怒,李素忽然笑了,笑得比阳光更灿烂。

  抬起头直视李世民,李素的【bet188人】眼中露出谁都不曾见过的【bet188人】执拗和倔强,李世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他看清了李素眼中的【bet188人】神采。这种执拗和倔强的【bet188人】神采,自从玄武门之变,踩着兄弟的【bet188人】鲜血登基后。他再未曾见过。

  盯着李世民,李素的【bet188人】语气很慢,每一个字都很慢。

  “两情相悦,何罪之有?”

  …………

  …………

  李素进了宫却没再出来。

  暴怒的【bet188人】李世民终究留了情面,没将李素关进大理寺监牢,而是【bet188人】令宫人将他软禁于安仁殿,一个紧挨着冷宫掖庭的【bet188人】偏僻宫殿。

  甘露殿内,李世民的【bet188人】怒火愈发高盛,李素的【bet188人】不惧。李素的【bet188人】抗辩,李素那一记桀骜狂傲的【bet188人】眼神。像针一样狠狠扎在李世民的【bet188人】心尖上,相比他与东阳公主的【bet188人】私情。李素刚才面对他的【bet188人】态度似乎更令他愤怒。

  愤怒中还带着一丝不解,这个以前看起来唯唯诺诺的【bet188人】小子,今日哪里来的【bet188人】勇气,竟然丝毫不畏惧皇权龙威。

  不管怎么说,李素和东阳做下了一件令天家蒙羞的【bet188人】事,李世民太在乎名声了,因为曾经失去过名声,所以他尤知名声二字的【bet188人】重要。

  大殿内来回急速地踱步,李世民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心中的【bet188人】愤怒,殿内殿外的【bet188人】宫人惶惶不安地垂着头,大气不敢出,生怕弄出一丝声响会令自己人头落地。

  来回不知走了多久,李世民脚步一顿,脸上露出决然之色。

  绝不能再放任了!

  立过再多的【bet188人】功劳又如何?终究只是【bet188人】平民农户出身,与世家门阀的【bet188人】联姻才是【bet188人】他需要的【bet188人】,才是【bet188人】如今的【bet188人】政治形势需要的【bet188人】,个人的【bet188人】功劳再大,跟门阀势力的【bet188人】支持比起来,真的【bet188人】不值一提。

 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李世民决定了李素和东阳的【bet188人】结局。

  “来人!”

  一名宦官战战兢兢出现在殿门外。

  李世民狠狠一挥袍袖:“令礼部拟旨赐婚,皇九女东阳公主,尚申国公长子高履行,令太史局选取十日内的【bet188人】黄道吉日,尽速完婚!东阳公主府侍卫全数撤换,加遣金吾卫值守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
  一言九鼎,几无更易。

  宦官一一记下,匆匆离去。

  下了这道旨意后,李世民闭上眼,仿佛解决了一件久悬心头的【bet188人】大事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  …………

  …………

  李世民仓促赐婚。本意不完全为了棒打鸳鸯,当了十多年的【bet188人】皇帝,他深知朝中人言可畏,李素和东阳的【bet188人】私情恐怕会被人利用,大肆传扬之后,天家的【bet188人】名声会被朝堂民间毁得愈发体无完肤,所以李世民赐婚的【bet188人】另一半原因,也是【bet188人】为了压下朝野的【bet188人】议论。

 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,李世民多少也存了一丝保护李素的【bet188人】念头。

  人才难得,李素这样的【bet188人】人才更难得。

  从他治好了天花,献推恩策,再到发明火药……一桩桩一件件,用润物无声的【bet188人】方式悄然改变着大唐,初时不觉得,久了便能发现,他献的【bet188人】推恩策令大唐在北方的【bet188人】战略态势由守转攻,他发明的【bet188人】震天雷令老将们愈发有了底气,大唐将士们士气如虹,小小的【bet188人】物件成了唐军征伐四方的【bet188人】最重要的【bet188人】一张王牌,如今他还在专研如何在冬天种出绿菜……

  细数之下,连李世民也不由暗暗心惊。

  这个如玉般温润的【bet188人】少年郎,仅仅一年里便做了这许多事,假以时日,十年后,二十年后呢?他会为大唐立下多少泼天功劳?

  大唐太需要改变了。从民生到军事,君臣十多年励精图治,休养生息。为的【bet188人】不就是【bet188人】创出一个强盛的【bet188人】煌煌盛世么?乱世需要威震天下的【bet188人】将才,盛世更需要治世之才。

  所以李素这样的【bet188人】人才。李世民真的【bet188人】不舍得杀他。

  所以李素在与公主有了私情,桀骜地顶撞了皇帝后,居然还能活着,不是【bet188人】因为皇帝的【bet188人】怜悯,而是【bet188人】他自身的【bet188人】价值。

  自身的【bet188人】价值,才是【bet188人】活命的【bet188人】根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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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太平村,东阳公主府。

  东阳坐在府里的【bet188人】凉亭内,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【bet188人】茶具。

  烹茶是【bet188人】一件很繁琐的【bet188人】风雅事。每一个动作细节,每一味加进去的【bet188人】作料,都与儒家的【bet188人】每一句经义相关,茶中的【bet188人】酸甜苦辣,仿佛衬映着整个人生。

  浑然不觉即将临头的【bet188人】大祸,东阳此刻的【bet188人】心情很愉悦,烹茶这么严肃的【bet188人】事,她却一边哼着不知名的【bet188人】小曲儿,一边优雅地进行着烹茶的【bet188人】每一道工序。

  最后一道工序做完,精致的【bet188人】小茶盏里斟满了冒着热气的【bet188人】茶汤。素手轻轻一晃,稠浓的【bet188人】味道里溢出一丝沁人心脾的【bet188人】茶香。

  东阳将茶盏凑到红唇边,小心地轻啜一口。随即俏丽的【bet188人】脸蛋皱成了一团。

  “好难喝……”东阳吐着香舌,难得一见的【bet188人】调皮样子。

  搁下茶盏,再也不肯看它一眼,东阳托着腮,百无聊赖地看着快结冰的【bet188人】小湖。

  “明日把他叫进府里,让他尝一尝我烹的【bet188人】茶,说来认识这么久,我还未曾给他烹过茶呢……”东阳眼里露出浓浓的【bet188人】情意,典型的【bet188人】沉醉在爱里的【bet188人】痴傻女子模样。

  眼里又露出了醉人的【bet188人】笑意。东阳不自觉地皱起琼鼻,掩嘴轻笑自语:“……不过如此难喝的【bet188人】茶。恐怕他闻闻味道就吐了,不管了。一定要他喝下去,灌也要灌进他嘴里。”

  喃喃自语着,莫名便笑了起来,冬日的【bet188人】寒风里,眼里那抹风情却比春风更撩人。

  孤独总是【bet188人】特别漫长,像冬日的【bet188人】夜。

  幽幽叹了口气,东阳的【bet188人】表情又变得恨恨不已。

  “坏人!一大早连招呼都不打便不见人影,不知哪里去了,害我在河滩边吹了一早的【bet188人】冷风……”

  独自沉浸在甜蜜的【bet188人】孤独里,东阳凝视着湖水发呆,痴痴地笑,痴痴地幽怨,痴痴地叹息。

  公主府的【bet188人】前庭传来嘈杂的【bet188人】人声,有吵闹,有哭喊。

  被打断了甜蜜的【bet188人】臆想,东阳皱了皱眉,扭头望去,却见贴身小宫女绿柳一脸苍白地匆匆朝凉亭跑来。

  东阳心一沉,眼中的【bet188人】天地忽然间黯淡无光,一种不祥的【bet188人】感觉赫然浮上心头。

  “殿下不好了!”绿柳喘着粗气跑到凉亭内,清澈的【bet188人】眼中蓄着焦急的【bet188人】泪花儿。

  “殿下,宫里来人宣旨了!”

  东阳努力平静地问道:“宣什么旨?”

  绿柳飞快摇头:“奴婢不知,但跟着宣旨天使而来的【bet188人】,还有一队金吾卫将士,他们一进门便将咱们府里所有的【bet188人】侍卫全部拿下了,公主府的【bet188人】值卫已由金吾卫接管……”

  东阳浑身一颤,祸事如同忽然临头的【bet188人】霹雳,当头炸响。

  “去……去正殿领旨!”东阳咬着牙道。

  主仆二人匆匆赶往正殿。

  公主府正殿内,一名穿着绛紫色锦袍的【bet188人】宦官立于殿中,见东阳匆匆赶来,宦官先朝东阳见了礼,然后徐徐展开手中的【bet188人】黄绢,面无表情地宣念。

  骈四俪六的【bet188人】繁杂铺垫过后,宦官终于念出了旨意的【bet188人】正题:“……皇九女东阳公主,尚申国公长子祠部郎中高履行,着太史局选定吉日,即令大婚,钦哉。”

  东阳的【bet188人】俏脸瞬间失去血色,变得一片惨白。

  宦官念完后,许久不见动静,抬眼一看,却见东阳公主身躯摇摇欲坠地晃动,泪如雨下,一滴一滴落在光滑的【bet188人】地面上,浸湿了一片。

  “公主……公主殿下,这,还请殿下领旨。”宦官小心地唤道,本来还想道几句恭喜的【bet188人】吉祥话,可是【bet188人】瞧公主眼下这模样,这句恭喜似乎不合时宜,宦官只好闭嘴。

  东阳身躯摇晃得愈发厉害,身后的【bet188人】绿柳大急,悄悄在后面伸出手,稳住东阳的【bet188人】身躯。

  “公主殿下……”

  在绿柳的【bet188人】轻唤声中,东阳终于回神,眼中一片空洞木然。

  宦官看着自己手中捧着的【bet188人】黄绢,为难地道:“公主殿下,不管怎样……还请殿下先把旨意领了吧,奴婢无法回宫交差呀。”

  东阳身躯不再摇晃,却露出无比决然的【bet188人】神情。

  “回去告诉父皇,东阳身心俱属他人,此生不渝,若欲令我再嫁二夫,除死而已!”

  说完,东阳终于压制不住胸腔中一股窜流的【bet188人】逆血,噗的【bet188人】一声,仰天喷出一口血雨,随即软软地晕厥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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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ps:大章,懒得分了。。。我究竟有多懒啊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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